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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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這天阿徹還是照例先去凱墨隴那裏賺外快,然後在五點半前趕到網球場。他其實不是很確定安嘉冕是不是真的會來,已經做好了等兩個鐘頭的準備,來到網球場卻發現安嘉冕比他還先到,正和發球機對練。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小麥卷青年剛滿面春風地跑進場子,砰!黃綠色的小球迎面直襲而來,阿徹連忙捂住腦門一個下蹲,球這才從頭頂驚險地飛過去。

他回頭一臉心有餘悸的表情看著那顆卡在網子上的球,這要是被打中了得腦震蕩吧,搖搖頭,安少爺,你這幾年球技退步了啊。

安嘉冕停下揮拍,淡淡地說:“把發球機關了吧。”

安嘉冕看狗小子屁顛屁顛跑過去關了發球機,還笑著在發球機上拍了一下,那樣子活像在說“你歇會兒吧,換我上場了”。

安嘉冕不動聲色地看著笑起來總露八顆牙的小麥卷青年,他看上去和七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個子長高了,體格更結實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沈徹同學的體力還是很好,接球時做一大堆多餘的體操動作也沒看出體力不支,安嘉冕自己這幾年在美國雖然沒有再練網球,但是因為經常登山,長期都做著體能訓練,所以也不遑多讓。

他站在底線等著對方發球,沈徹手裏的網球拍還是七年前的那把紅白相間的head,這到底是有多差錢?

“沈徹,你以為當我的陪練很簡單,不需要付出的麽?”

阿徹正彎腰撿球,聽見安嘉冕冷漠的聲音,一頭霧水地擡起頭。

安嘉冕手中的prince球拍指著他手裏的球拍:“你那球拍多少年沒換過了?”

阿徹低頭旋了旋球拍:“因為沒壞啊……”

“球拍線都快斷了,不換球拍至少去換球線,還是你覺得你用羽毛球拍也可以跟我對打?”

卷毛青年無辜慘了:“我真沒那意思!你要覺得我不尊重你,我明天就換球拍!”

安嘉冕沒有說話,他此刻腦子裏有點亂,先前已經理了理,各種疑問各種想法分門別類地放好,可是打這小子一露面,它們就又亂了。

“……史丟比。”

正低頭撥球拍線的阿徹聽得頭皮一麻,這聲音跟那天晚上在車庫聽見的太像,他緊張得頭都不敢擡。

安嘉冕的聲音淡淡的:“我養了一只金毛犬,昨天晚上它死了。”

阿徹這才擡起頭,是那只拿了全能犬冠軍的史丟比嗎?難怪今天安嘉勉整個人都不正常。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但是突然間覺得自己和這個總是遙不可及無所不能的天才少爺更近了。安嘉冕會失常原來只是因為悲傷。也許無所不能的天才悲傷起來就是這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他竭力想象著這個人的內心世界,他很強大,生死是他唯一無能為力的事。

“我沒什麽人類朋友,主要是我嫌他們笨,”安嘉勉訕訕地說著,旋著球拍走到一旁長椅上坐下,“但奇怪的是對史丟比就不一樣,我對他很寬容。”

阿徹很少聽安嘉冕提及自己的事,但是就算安嘉冕不說,他其實也是了解這個人的。他一點都不覺得安嘉冕內心裏會討厭一個笨人。你看,我雖然不笨,但也不那麽聰明,你也一點沒嫌棄我,不是嗎。

他走過去在長椅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位置,側頭道:“你可以再養一只。”

安嘉冕把球拍收進球袋裏,喝了一口水,問:“你缺錢嗎?”

“啊?”阿徹鬧不懂這是什麽轉折,但他確實還挺缺錢的,可是在安嘉冕面前他不想承認。

“我看你一副願意為錢做任何事的樣子,既然如此給你一個機會,你幫我找一只能聽得懂我說話的狗的話,我付給你十萬。”安嘉冕說。

阿徹睜大眼:“學長你在說笑吧?”

“也對,”安嘉冕兀自思忖著點點頭,“能聽懂我說話的狗不該只值十萬。那就十萬美元。趁現在匯率跌得還不厲害,快點去找吧。”說罷起身拍拍卷毛青年的肩,提上球袋挎在肩上離開了。

阿徹被這神轉折搞得整個人都恍惚了,呆呆坐在椅子上目送安嘉冕的背影一步不停地消失在視野盡頭。

回到家時還沒變成狗,這段時間變身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是個好兆頭。客廳沒有人,秦修應該在書房,狗青年見書房的門也沒合攏,就推開來:“我回……”

書桌那兒的秦修“啪”地一下合攏筆記本電腦,一臉敗露又惱火的表情:“你是狗又不是貓,走路出點聲音好嗎?”

阿徹心說我大步流星走進來又沒偷偷摸摸,你自己看得專心沒聽見怎麽能怪我呢?不過看秦修那欲蓋彌彰的樣子,有點好奇地伸長脖子探了下頭:“在看什麽啊?a片?”性冷淡多好的優點,別治了!

“你滿腦子就是獸欲。”秦修關了電源走出來,挑高眉毛瞥他一眼,“話說回來,你還是處狗吧?”

阿徹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處狗是什麽意思,氣得不得了,反駁:“你不也是處男嗎!”

“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獸欲,也沒有發情期。對我來說無所謂處不處。”秦修拉開冰箱,以非常高潔的姿態拆開一盒牛奶。

阿徹看著仰頭喝牛奶的秦修,也不用吸管什麽的,姿勢這麽豪邁人家還以為你在喝酒,其實不過是在喝奶。一想到秦修小口小口抿著奶的樣子阿徹就覺得好笑,這就是活在“處”字之外的男人,他憋住笑:“那你剛剛鬼鬼崇崇在看什麽?”

話音剛落“噗”的一下秦修嘴裏的牛奶全笑噴出來。

阿徹被笑糊塗了:“有什麽好笑的?”

秦修用手背抹了抹嘴,側頭玩味地看著他,隔一會兒又笑一聲,隔一會兒再笑一聲。

笑著笑著阿徹就臉紅了,心說你能把嘴巴邊的奶抹幹凈再笑話別人嗎。然後自個兒也“噗”的一下,今天的人形日常又在升騰的白煙中圓滿結束了。

第二天早上秦修離開後,阿徹洗了熱水澡,進了秦修的書房,想證實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

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完最近訪問的文件夾,都是拍攝的照片,又試著打開瀏覽器,瀏覽器立刻彈出上次未正常關閉的提示窗口。

阿徹看著重新恢覆的未正常關閉網頁,那是《偉大遺產》全球攝影大賽的英文官方網站。他坐在書桌前,心情很是覆雜。

哢噠,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秦修一擡頭看到電腦前的卷毛青年,立刻明白過來,臉一下黑下來。

秦修什麽也沒說徑直走過來,阿徹乖乖讓開,看著秦修關掉頁面。關掉也沒用,我知道這頁面在你的收藏夾裏。他低聲道:“你還是挺想參加的吧。”雖然嘴上不再提起,但是心裏一直掛記。

“我不想參加,”秦修背對著他用移動硬盤拷貝文件,“關註一下不行嗎?”

“我想你參加。”阿徹看著秦修弓著背始終不回頭的背影,說。

秦修的背影凝滯了許久,末了直起身沈了口氣:“不是你說想就行的。”

那天晚上阿徹想了很多,變成人的時候想,變成狗了腦子縮水了一半也在想。想到最後還是在第二天撥通了安嘉冕的電話。

接到沈徹電話的時候安先生正在車上,jason見安嘉冕低頭瞅了手機良久,才接了電話:“找到狗了?”安先生沒什麽感情色彩地道,說著擡手看了看潛水表,“那就六點,你到安氏大廈頂樓我的辦公室來找我。”

jason不知道安嘉冕那個擡手看表的動作意義何在,他們現在在高速公路上,離庚林中央區還遠得很,別說六點,七點能不能到都得打個問號。但是安嘉冕顯然不可能把表看錯。jason在心裏默默為那個要被放鴿子的人點了根蠟,安祖宗常玩這一套,任何會面他都是後來的/最後來的一方。jason低頭看著筆記本電腦,經濟論壇網上最近在熱議安氏的收購案,十分熱鬧:“你和你的團隊是不是有點太激進了?”

安嘉冕斜眼瞟了一眼網頁,非常無動於衷地道:“怎麽了?”

“惡意收購本身就很容易樹敵,更何況對方也是有根基的大企業,”jason說道,“你就不怕被報覆?”這次的收購案安嘉冕還沒回國的時候就開始遙控,前期就很讓對方董事會惱火,哪曉得回國以後標購戰更是愈演愈烈。貫通通訊也算是國內信息通訊領域的大頭,對方想了一切辦法自救,各路白騎士也沒少伸出援手,可是沒辦法,安嘉冕也不曉得是新官回國三把火還是怎的,簡直是勢在必得。

這麽一來二回,陷入泥沼的貫通簡直拿安嘉冕當仇人看,貫通的管理團隊分分鐘恨不得安嘉冕橫死街頭。安先生在業界的惡名也不脛而走,吞並寡頭算好的,因為安嘉冕在美國留學過,更有人用密西西比流域泛濫的亞洲鯉魚來喊他。亞洲鯉魚作為引進到美洲的外來物種,一夜之間就迅速在密西西比河泛濫成災,將本地物種擠壓到了生存邊緣。jason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的安嘉冕,想象著一條長達1.83米的亞洲鯉魚坐在後座悠閑地低頭查看筆記本電腦。

不過這次收購案的最致命一擊是來自完成收購以後。被改名安通的貫通內部敵對意識本來就重,不想安嘉冕又玩大洗牌,把高層全部換血,要知道貫通還很年輕,管理團隊基本就是當年的創業團隊,那種自己一點點用心血培育起來的結晶一夜間就被人搶走,可想而知對安嘉勉怎樣的恨之入骨。

“確實,”安鯉魚只是點點頭,答非所問地道,“這是我打得最久的一場標購戰,看得出來他們很恨我。”

“把管理團隊都清理走是不是有點太過了?”jason問。

“你覺得他們恨我嗎?”

jason想起自己陪安嘉冕去貫通總部做交接時,所遭遇的眼光不是紅的就是黑的,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安嘉冕早就變成一只烤鯉魚了。“恨透了。”他說,忍不住也磨了下牙。

“那不就結了。”安先生聳聳肩,笑一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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